1997年,解放军少将金一南访问西点军校时,一名美国中校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:“为什么你们只有两个连的兵力驻守,我们七个营轮番进攻,就是攻不下来呢?”
让这位美国军官怎么都想不明白的,就是朝鲜战争中最负盛名的上甘岭战役。
战争结束后,西点军校的教科书,曾将上甘岭战役列为军事史上第二大经典战役来研究。这个排位,仅次于太平洋战争中名震世界的珊瑚海海战。
不仅如此,几十年过去,西点军校的展馆里,依然陈列着上甘岭战役的沙盘。更有甚者,美国人动用超级计算机反复模拟,企图复盘当时的战况。
时间倒回到1956年,与美国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迷惑不同,电影《上甘岭》在组织内部放映时,战役的指挥者王近山将军,观看中途已是泣不成声,不得不提前离场。之后,他对《上甘岭》的导演--沙蒙说:“你们这片子,没有拍出来真实情况的百分之一。”
那么,美国究竟为何会惨败于火力值和自己完全不在同一位面的志愿军?王近山将军又为何会泣不成声,并称电影极度失真呢?接下来,笔者将带你走进朝鲜战场上的“绞肉机之战”--上甘岭战役。
谈判僵持,悍然袭击
1952年的朝鲜战场,交战双方已进入相持阶段。战场之外,谈判桌上的气氛,也随之日益焦灼。面对中国代表团对己方蛮横要求的坚决拒绝,美国再次摆出了自己的泼皮无赖架势,单方面宣布“无限期休会”。
“无限期”的含义是,什么时候美军在战场上把志愿军打服了,中国谈判代表团愿意低头了,什么时候重启谈判进程。
彼时,美国大选正进行得如火如荼,杜鲁门急需战场上的一场大胜,来为自己扳回一局。而已经60岁的联合国军第八集团司令范弗里特,也正需给自己导演一场完美的退休仪式。
多重需要加持下的美国,悄悄预谋着一场自认为摧枯拉朽似的胜利。
他们将夺取话语权的筹码,压在了上甘岭。
1952年10月14日凌晨,朝鲜大地还包裹在苍茫的黑夜中。一阵急促且扎眼的光刺破凛冽的寒风,将天空映成了一片惨白。
美国向志愿军防御前沿阵地--上甘岭两侧的597.9高地和537.7高地发动了突然袭击。
上甘岭只是朝鲜中线--五圣山南部一个人口只有十几户的小村庄,597.9高地和537.7高地是上甘岭两侧的两座无名山。因为无名,遂只能以海拔命名。两座高地的面积加起来,不过3.7平方公里。
这3.7平方公里的土地,很快将要承受远超于二战期间任何一场战役的火力密度。
战况惨烈,意志不屈
这场袭击的总指挥--范弗里特,是一个典型的火力制胜论者。军事领域甚至从他指挥的战役中,引申出一个名词--范弗里特弹药量。
在上甘岭战役中,范弗里特故技重施。战役从开始到结束,共打了43天。43天里,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,共投入了190万枚炮弹,3000多架次的飞机,170多辆坦克,300余门大炮。而志愿军总投入只有40多万发炮弹,没有坦克,更没有空中力量。美军占据优于志愿军20倍火力配置的绝对优势。
仅在开战第一天,联合国军就出动了7个营的兵力,加3000多门大口径火炮,27辆坦克,50余架飞机。而第一天,驻防597.9高地和537.7高地的志愿军,只有两个连的兵力,配备有15门山野榴炮和12门迫击炮。
力量如此悬殊,难怪范弗里特会叫嚣,5天内结束战斗,预估联军伤亡200人。
然而范弗里特断然没有想到,自己会一脚踢在铁板上。
战斗不仅没在5天内结束,反而由营,连级别的战斗,硬生生被志愿军拖成了师,军级的战役。
10月14日,战役打响的第一天,联军每秒6发炮弹的火力密度,使得山地标高被削尖2米。阵地上每一平方米,就有76枚炮弹爆炸。
望断征鸿穿乱云,霜风凄冽叩辕门。就是在这样弹如雨下的境遇下,志愿军以伤亡550余人的代价,歼敌1900余人。
其中的艰险和惨烈,定是我们用尽所有想象,也难以复原其十分之一。
激战4天之后,志愿军主力部队--第3兵团第15军伤亡惨重。
一向以打硬仗著称的第3兵团副司令王近山,感到了如山的压力。他向第15军军长秦基伟致电:“老秦啊,实在守不住,就先把部队撤下来吧。”
秦军长决绝地回复到:“国内像第15军这样的部队还有很多,可上甘岭,就只有一个。”
秦基伟的话,让王近山心里,瞬间升起了底气。
18日,秦基伟另谋计策,命15军主力45师,撤回到坑道中。以坑道为依托,与敌人展开攻防战。
每个坑道中,原本配备有20天的供水量。但是21号之后,美军开始在地面阵地争夺战之外,对坑道大下毒手,妄图将坚守坑道的志愿军战士,一举消灭在坑道内。
敌人用钢丝网封锁,用喷火器烧,用硫磺弹熏......这样的围追堵截,让坑道内的空气变得异常刺鼻,后勤补给也无法按时跟上。
渴极了的志愿军战士,甚至会抓一把泥土放进嘴里,从泥土里吸取一丁点儿的水分。
坑道里的伤员无法得到及时救治,已经牺牲的战士,遗体也无法被及时处理,坑道内已经污浊不堪的空气里,又平添了许多血腥气和遗体溃烂的气味儿。
在这样极度磨人的战场态势下,45师师长崔建功向军长秦基伟立下了军令状:“请一号放心,打剩一个连,我去当连长,打剩一个班,我去当班长,我死了,副师长顶上。”
这样坚定的革命意志和不怕死的精神,自是美国的飞机大炮,都要礼让三分。
“最好的防御是进攻。” 坚守坑道只是方法,绝不是目的。在21日到29日间,坑道部队白天忍受着炮火的轰鸣,夜晚则瞅准敌人疲惫休息的间隙主动出击,次数高达158次,其中仅有9次失利。
夜间出击由一个个分散的小组完成。通常一组只有两三个人。小组中,会留有一人在坑道口观察,前面的人牺牲了,观察的人顶上。
部队多次被打散,又多次在炮火中重建。
敌人靠着密集的火力夺取的阵地,志愿军再靠着智力和毅力一点一点地夺回来。频频出其不意的袭扰,搅得联军身累,心也累。
坑道之中的拉锯,对后勤供应提出了更大的挑战。
在描写上甘岭战役中的众多艺术作品中,有一篇由抗美援朝志愿者张计发所写的散文,叫《一个苹果》。散文所写的,是一个真实的故事。
当时指挥部规定,谁能送到坑道内一篓苹果,就给谁记一次二等功。然而,从后方到坑道,共要穿过敌人的十几道封锁线。为了将坑道部队彻底湮灭在坑道内,敌人在每一道封锁线上都布置了极其密集的火力。
最终,直到战役结束,没有一篓苹果进入到坑道内。只有一个弹药员,在半路捡到了一个苹果,把它带到了防炮洞里。这个苹果,在防炮洞里,从连长手里,被传到话务员手里,又从话务员手里,被传到伤员手里。僵持不下的战士们,最后一人咬一口,将这块雪中的炭分食而尽。
整场战役,运输人员伤亡1700人,达志愿军总体伤亡的14%。
这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史上,独树一帜的坑道战;这就是坑道战中,顽强不屈的革命精神和先人后己的强大组织力量!
60年代初时,我国准备组建第一支空降部队。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亲自点名原志愿军第15军,盛赞其是一支能打仗,会打仗的部队。
第15军的坑道坚守战,消灭了敌人大量的有生力量,同时最大程度保存了自身的力量。
在此情况下,部队于10月30日开始阻止反攻。中午时分,15军集中火力,向敌人手中的597.9高地发起猛攻。
这一次进攻,在敌人铺天盖地的火力压制下,使得第15军伤亡惨重。
形势逼人。王近山紧急调防第12军投入到战役之中。这支由原中原野战军第6纵队整编而来的部队,是作为预备队开赴朝鲜战场的。将预备队投入前线,可以想见战事的惨烈。
在11月1日,副军长李德生率12军投入战役之前,第3兵团副司令王近山已经连续3天3夜没有合眼。
第15军军长秦基伟对12军在上甘岭战役中发挥的作用,不吝肯定:“第12军,是在战役最紧张,最艰苦的时候参战的。”
仓促投入战场,人地两疏,第12军可谓是压力重重。事实证明,李德生和12军的战士们,成功抗住了压力。
这支临危受命的部队,创造性地发明了“小兵群”战术,用最短的时间,建立了卓越的战斗组织,步炮协同和联络通信,将单兵动作完成了最优化的升级。
美国和南韩的“狼群战术”,在第12军的“小兵群”战术面前,失去了威慑。
11月11日,志愿军恢复了537.7高地北山的表面阵地。由此,上甘岭的制胜权,被志愿军握在了手中。
一直到11月25日战役结束,联合国军再没有组织起有效的进攻。
43天,阵地反复易主。志愿军共打退敌人进攻900余次,双方进行大规模争夺战29余次。最终,我方以伤亡11529人的代价,毙伤敌军25498人。而高达40%以上的伤亡率,创造了美国战争史之最。即便是太平洋战争中最惨烈的硫磺岛战役,美军伤亡率也不过是32.6%。
这样的战损率,成了美军一个永远的耻辱和伤痛。
上甘岭战役结束后,联合国军未能再突破三八线一步。
智勇双全,英雄辈出
飞机会坠落,坦克会熄火,战争到最后,终会变成人与人的较量。志愿军就是靠着不怕死的精神,将血肉之躯铸成了上甘岭上最牢不可破的防线。钢铁的意志面前,世界上最强的钢铁洪流,也会寸步难行。
为什么美国人不明白上甘岭会成为他们的“伤心岭”?
因为崇尚火力覆盖的他们,丝毫不了解,在43天的战斗中,仅拉响手榴弹,用身体堵抢眼的烈士,就有38位之多。这还只是留下姓名的数量。
他们不相信,怎么会有人愿意把自己活活烧死?怎么会有人双腿都被打断,还坚持在指挥岗位,最后扑向敌群,拉响手榴弹呢?
他们想不到,一个入伍没多久的小战士,会在战友全部伤亡后,独自坚守阵地,击退敌人40多次进攻。
黄继光们,孙占元们,胡修道们,是他们,用身体做屏障,守护了祖国的万里疆土。
3.7平方公里的土地上,仅15军,就涌现出了三等功以上各级战斗英雄12347人,英雄集体200余个。
一串串,一行行夺目的数字,向无数后来者诉说着70年前那场战役,志愿军战士究竟是在怎样的烈度里一寸寸,一厘厘得匍匐前进,恢复阵地。
民族之重剑,敌人闻胆寒。异国魂飞扬,纵死忠骨香。
除了豁的出去的气魄,志愿军还有一个制胜法宝,就是智慧。
固守反击坑道战,添油式战法,阵地内战法,阵地内运动防御......皆成为其虎口拔牙的不二法门。
其中,最为人津津乐道的,当属第15军在宽约30公里的防御正面上,开展的“冷枪冷炮”运动。
537.7高地的北山,战后被美国取了一个很响亮的名字--狙击兵岭。
这个名字,是15军45师第135团一连创造的一个奇迹:两个月里,冷枪歼敌300余人。
打响运动第一枪的七班班长邹习祥表现最为突出。一把老旧的苏式莫辛--纳甘步枪,78发子弹,让38名敌人或伤或毙。
“狙击兵岭”是敌人的惊恐,是志愿军的光荣。
精神和智慧,共同铸造了上甘岭上钢铁的长城。新中国的国威和军魂,在这一战后,让全世界为之仰望。
秦基伟军长在后来的回忆录里写道:“当时整个朝鲜战场上其他地方的枪声都稀落了,板门店谈判桌上的谈判双方都在等着上甘岭的消息。谁的部队在上甘岭上打得硬,谈判桌前谁的腰杆就硬。”
虽然上甘岭之后,还有规模更大的金城战役,但上甘岭战役,却是最具战略意义的一战。
战场上的枪林弹雨,配合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,粉碎了美国不可战胜的神话。
1962年,中印边境发生冲突。麦克阿瑟接受记者访问时,说了这样一句话:“谁想和中国陆军打仗,一定是有病。”
中国军人,中国人民,向来热爱和平,以礼待人。但是,中国人,决不纵容任何人的挑衅和欺侮。
若是那客人来了,有好酒; 若是那敌人来了,有猎枪!
